妙书斋 热门小说 剑来 第二百二十四章 才子佳人

第二百二十四章 才子佳人

    湖心高台那边,老神仙又出奇招,以四张黄纸符箓变化出四位美人,环肥燕瘦,各

    有千秋,姿容气度,不输先前那位彩衣女子。

    然后让早有准备的宅子杂役,搬上古琴、琴桌,棋墩棋盒,以及大书案和琳琅满目

    的文房四宝。

    凡夫俗子,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名士风流,当然是琴棋书画,十指不沾阳春水,袖

    袖清风。

    老神仙指了指娴静坐于棋盘前的女子,抱拳朗声道:“胭脂郡城内可有围棋高手?

    只要下赢了她,价值千金的棋墩和两盒棋子,就可以拿走。”

    这栋宅子里的物件,可没有便宜货色。

    胆敢当着一郡富豪拿出来的东西,当然绝非凡品。

    彩衣国胭脂郡文风颇盛,热衷于下棋的手谈高手,不乏其人,很快就有一位青衫老

    人起身,走向湖心高台,当老人露面之后,一些个自视甚高的弈棋能手,便只能乖

    乖坐下,由此可见,青衫老人必然是公认的胭脂郡棋坛第一人。

    老神仙与青衫老人相互点头致意,后者径直走向棋墩前落座,对弈之前,双方需要

    猜先,老人不知是自负七品段位,还是同段之间的长者为先,当仁不让地抓起一把

    白子,黄纸所化的下棋女子笑意淡淡,弯腰捻起两颗黑子,结果是老人先行。

    喝彩声顿时响彻湖边。

    青衫老者作为彩衣国屈指可数的弈林国手,本就是胭脂郡本土的骄傲,看客为他喝

    彩,也在情理之中,自家人当然帮着自家人。

    然后老神仙指向端坐在书案前的两位女子,指着左手边那位,“听闻郡守大人最近

    在忧心一事,新建成的寺庙,还缺一幅楹联。她写完之后,用与不用,郡守大人一

    手灿烂文章,享誉朝野,眼光独到,大可以看过内容再做定夺。”

    郡守大人抚须点头而笑,矜持且欣慰。

    老神仙再望向水榭中坐在刘郡守旁边的武将,大笑道:“马将军,是功勋卓著的沙

    场悍将,曾是彩衣国的边关砥柱之一,百战而还,老夫虽是方外之人,也是敬佩至

    极,特意让她献丑,为将军画一幅大雪满弓图!”

    武将一口饮尽杯中酒,肆意大笑道:“若是画得好,当真能够画出沙场之苍茫气,

    老神仙出城之日,我马某人亲自为老神仙送行三十里!”

    老神仙抱拳先行谢过武将,最后走到琴台之前,从袖中滑出一炷香,在空荡荡的黄

    铜香炉内插上,亲手点燃,香雾袅袅,紫气萦绕。

    对那抚琴女子点了点头,后者嫣然一笑,开始低头酝酿情绪。

    当悠扬空灵的琴声响起之时,数百听众的心神随之舒缓起来。

    蛮荒远古,圣人造琴,以正天下音。正所谓琴以禁制淫邪,正人心也。

    游廊内,大髯汉子嗑着瓜子,啧啧道:“花样挺多啊,只是温吞吞的,差了点意思。”

    他对于琴棋书画没啥讲究,兴致缺缺,还是更愿意看女子舞剑,彩衣美人和白衣少

    女们那小腰肢儿扭的,那若隐若现的臀型,才是他爱看的美景。

    书生刘高华也是个棋痴,很好奇青衫老人和那位女子的手谈局势,只恨自己是个没

    出息的宦官子弟,没机会亲眼去湖心高台瞧一瞧。

    道士张山峰是真急了,左等右看,陈平安就是没出现,总不能是真掉进茅坑里了,

    便顾不得给人白眼,跟两人知会一声,就起身去找陈平安。

    老神仙袖手而立,笑容恬淡,显得高深莫测,他将那湖边景象收入眼底,知道自己

    这桩谋划,已经成了大半。

    ————

    小街上,马苦玄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两粒银色丹药,丢入嘴中后,无奈道:“师

    父,你很阴魂不散唉。”

    看来这趟江湖游历,师父就在暗中盯梢,这让马苦玄很是无奈,身边男子的性情,

    他大致了解,是臭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认定的事情,就会一条道走到黑。马

    苦玄倒是不曾心虚什么,真武山一位传授兵家秘法、还赐下法宝重器的老祖,就跟

    马苦玄解释过宗门规矩,真武山除了山主令,其余都不是真正的规矩,但是真武山

    宗主闭关百年,所以就愈发松散随意。

    男子一言不发。

    这趟下山,是护送马苦玄去寻找海潮铁骑主帅的麻烦,涉及到马苦玄奶奶之死,而

    海潮铁骑所在王朝,刚好跟死敌大战一场,双方打得天崩地裂,一方就连百丈金身

    神灵都动用,另一方也出动了一尊镇国地牛,原来是上古时代,仙人用以镇压大渎

    水运的水边铁牛。海潮铁骑在这场战事中,折损严重,马苦玄潜入其中,一夜之

    间,刺杀了三位中层武将,扬长而去。

    之后马苦玄说要闯荡江湖,以江湖磨刀石砥砺体魄,男人没有拒绝,但仍然偷偷尾

    随,以防不测。

    马苦玄伸手抹去泪水,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抱住后脑勺,问道:“如果,我是

    说如果啊,陈平安有机会杀我,师父你会不会出手杀他?”

    男人终于说话, “我不敢杀他,也不想杀他。”

    不敢,是因为曾经有人去往大骊皇宫,让飞剑白玉楼损失惨重,而那个人,显然跟

    陈平安关系不浅。如果只是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是会有人蠢蠢欲动,但是没

    有想到,飞升之后的上五境剑修,竟然这么快就返回人间一趟,虽说是给道祖二弟

    子,那位“真无敌”一拳打回浩然天下,但是说句难听的,天底下谁几个人,有资格

    挨上道老二倾力一拳?

    不想,是因为男人对陈平安印象不错,如果不是宗门规矩使然,他觉得早早悟出拳

    法真意的泥瓶巷少年,其实更适合做自己的弟子。

    只是收取马苦玄作为嫡传弟子,是宗主在至关重要的闭关期间,发出的一道措辞严

    厉的法旨,要真武山上下郑重对待,不可出现丝毫纰漏,否则他出关之际,就是问

    责之时。所以真武山才会派遣他去骊珠洞天,跟神诰宗金童玉女争抢马苦玄的过程

    当中,男人始终半步不退,甚至有些咄咄逼人,显得极为桀骜。

    不过男人被视为马苦玄名义上的师父,其实对也不对,佛家有讲经师,苦行僧,还

    有传法僧,护法僧等等,而他的真实身份,是护道人,是真武山弟子马苦玄大道之

    行的看护之人。至于马苦玄的道路,与他是不是一致,不重要。

    男人突然说道:“但是你可以杀陈平安,前提是你能做到。”

    这当然不是男人在怂恿人心,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马苦玄嗤笑道:“做到?我怎么就做不到了!一件咫尺物,里头法宝有多少,别人

    不清楚,师父你还不清楚?”

    男人笑道:“你有,别人就没有?”

    马苦玄咧嘴,满脸不屑,“就算他也有,能跟我比?一副真武山祖传的金身仙蜕且

    不提,只说我体内的那两尊英灵坐镇神魂,便是杀力最大的剑修,只要不曾跻身中

    五境,任他飞剑刺我千百次,能伤我分毫?”

    男人问道:“那你怎么不用,非要给人打得这么惨?”

    “这场打架,比起真武山上的那种小打小闹,有意思太多了,我哪里舍得仗着狗屁

    法宝,让那个家伙输得死不瞑目。这不对我的脾气,我也不愿意这么欺负他陈平

    安。所以我要在他自以为最强的地方,彻彻底底击败他。他不是纯粹武夫吗,拥有

    体魄上的先天优势吗,我就只以兵家淬炼而成的肉身,跟他硬碰硬,师父,你真当

    我画地为牢,是不知道陈平安那一拳的古怪?”

    马苦玄笑道,“我知道的,否则最早那一次,也不会故意绕开陈平安,避其锋芒。

    但是回头一想,三境武夫,我都要绕过,以后六境,九境山巅境的大宗师,甚至是

    宋长镜之流的止境宗师,我哪怕占着境界优势,是不是也要绕一绕?”

    男人问道:“那么你的答案是什么?”

    马苦玄回头望去,师徒二人走出去很远,马上就要到达城门口,早已看不到背匣少

    年的人影,马苦玄收回视线,眼神坚毅,“将来对阵别的人,可以看情况,决定是

    否绕过他们的最强手,只要我最后赢了就行。但是那个家伙,不行!我就是要以五

    境练气士的体魄,跟三境武夫的体魄,狠狠打上一架!”

    男人不置可否。

    马苦玄皱眉问道:“陈平安的三境体魄,为何如此坚韧?我虽然淬炼体魄一事,做

    得不够好,更多功夫还是用在招徕真武山的祖宗英灵一事上,但是我所谓的不够

    好,只是相对自己而言,陈平安是怎么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体魄?”

    男人摇头道:“各有机缘,天底下的好事,不可能被你马苦玄一个人占尽。”

    马苦玄嗤笑道:“只要我视野所及,好事情好东西,就该是我马苦玄一人独占!”

    男人一笑置之。

    很多道理不讲,不是马苦玄做得对。很多夸奖不说,也不是马苦玄做的不够好。

    护道人,只需要保证自己护送之人的脚下大道,走得更高更远,绝对不可中途夭折。

    而马苦玄,注定会走得很高很远。

    至于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能跟历史上的哪个人并肩而立,如今宝瓶洲许多幕后大人

    物,其实都在拭目以待。

    走着走着,黑衣少年伸手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扶住脸颊,骂骂咧咧道:“他娘的真疼!”

    ————

    陈平安强提一口气,不让自己的精神气松垮下去,然后在四处寻找那个所谓的刺

    客,街道上并无那具尸体的踪迹,只得掠上墙头,弓腰而奔,蓦然停下脚步,往下

    飘落而去,就在他和马苦玄对峙的墙头下方,有一摊灰烬,里头安安静静搁着一只

    小白碗,和一小截焦炭似的乌木,陈平安没有靠近,站在原地定睛望去,小巧白碗

    外边绘有五岳真形图,乌木这瞧不出端倪。

    这名刺客应该是被那位兵家修士瞬间斩杀,然后被真武山秘法烧成了灰烬,只是那

    个男人故意留下了刺客随身珍藏的两件宝贝,没有一并销毁,难不成这就是他表达

    歉意的方式?陈平安犹豫片刻,还是过去蹲下,拿起那截不过尺余长的乌木,极有

    分量,竟有八九斤重,再拿起小白碗,手指拧转小碗,仔细凝视,白碗所绘五座山

    岳,看名字,如果陈平安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古榆国的五岳图。

    刺客的身份,陈平安其实不难猜测,多半是古宅楚氏书生的手下,那人言语之中,

    便是古榆国皇帝都要与他平起平坐,死前身躯又化作朽木,分明是用了替死之法,

    更撂下狠话,要找他陈平安的麻烦,后来伥鬼杨晃聊起了妻子的雌榆木芯一事,这

    就很简单明了,楚氏书生的大道根本,一是一截古榆所化身躯,二是古宅女鬼的雌

    榆木芯,故而那个树妖精魅用了“接连”二字。

    既然是仇家死敌的遗物,陈平安拿得心安理得,不但如此,还有些埋怨这名刺客的

    家底,也太薄了些,怎么连几十颗雪花钱都不带在身上?

    陈平安将轻巧小碗和沉重乌木一并收入方寸物中,实在是走不动路了,蹒跚着走出

    十数步,来到一棵墙边的粗壮杏树下,背靠墙壁,缓缓坐下,从飞剑十五当中取出

    一件洁净衣衫,仔细擦拭血迹。

    总不能跟人说去了趟茅厕,然后跑回去的时候浑身是血,不说大髯汉子和年轻道士

    会起疑心,恐怕整条游廊都要起哄,今天这么个热闹日子,陈平安不希望自己成为

    焦点,更不愿意因此给刘高华惹麻烦。

    陈平安能吃苦扛痛,可不意味着这份滋味好受,与马苦玄在圆圈里拼死一战,陈平

    安内脏受伤不轻,现在就只想这么坐着,什么都不用多想,湖心高台那边,还没有

    落下帷幕,喝彩声不断,视野被一条游廊和拥挤看客遮挡,陈平安在这边看不到什

    么,便只好抬头望了眼。

    他身旁这棵老杏树,冠大枝茂,杏花盛放,占尽春风。

    人和人,太不一样了。

    同样是小镇出身,马苦玄不在乎的事情,会格外不在乎,比如别人骂他是傻子,踩

    脏他的鞋子,但是在他在乎的事情上,马苦玄见不得别人比他好半点。

    刘羡阳会在陈平安做得比他好的事情上,直接选择放弃,比如做竹弓、下套子等等。

    泥瓶巷的鼻涕虫顾粲,则巴不得陈平安做得更好,那么他顾粲就只需要跟在屁股后

    头沾光了。

    当然,这些除了天生性情之外,也跟远近亲疏有关系。

    陈平安摘下养剑葫芦,灌了口烈酒,这让体内气府的灼烧之感,愈发雪上加霜,但

    是世事就是如此奇怪,明明疼得不行,龇牙咧嘴的陈平安,反而越想喝酒,不再大

    口喝酒,就小口小口喝着,囊中羞涩的酒鬼,酒糟都是人间美食,更何况陈平安酒

    葫芦里的烧酒,味道本来就很好。

    今天小街一战,憋屈有不少,痛快更多。

    虽然马苦玄此次还是托大,两人才勉强打了个平手,但是陈平安对于胜负,一向看

    的不重,就像阿良说的,千万别死,要先活着,才能好好活着。陈平安觉得阿良这

    句话,真是话糙理不糙。

    于是陈平安提起酒葫芦,高高举起,高过头顶, 晃了晃,然后愣了一下,哭丧着

    脸,悻悻然收回酒壶,以至于一些个即将脱口而出的豪言壮语,都给咽回肚子。

    原来是酒没了。

    陈平安低头在腰间别好酒葫芦,突然记起一事,与飞剑十五心意相通,很快手中就

    多出一只绣花袋子,打开后,里头有三块桃花糕,陈平安低头嗅了嗅,半点没坏,

    方寸物真是神奇,过了这么久,糕点还是跟落魄山接手时差不多新鲜。

    陈平安一手托住袋子,一手捻起一块糕点,放入嘴中,细细咀嚼,脑袋靠着墙壁,

    仰头望向满树杏花。

    吃过了一整块糕点,就舍不得再吃,小心包好绣袋。

    陈平安满脸笑意,心想自家铺子的桃花糕,就是好吃!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让宁姑娘尝尝看,想象着下次见面的场景,陈平安自顾自

    傻乐呵了一会儿,突然给了自己一耳光,“你傻啊。”

    ————

    没有魏檗精心搭配的药桶可以浸泡,当下陈平安身体的痊愈速度,简直就是御剑和

    步行的差距,不过休息片刻后,正常行走没有任何障碍,就在陈平安准备起身返回

    游廊座位的时候,远处一阵稀稀疏疏的脚步声响起,一深一浅,多半是男女。

    陈平安想了想,便选择继续坐在墙脚根,有杏树遮掩,只需等到他们离开之后再动

    身不迟。

    但是让陈平安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男女二人,似乎男子不是彩衣国人氏,双方

    便以宝瓶洲雅言对话,到了光线昏暗的杏树附近,便开始搂抱在一起,男女踹着粗

    气,女子娇柔婉拒,欲拒却还迎,男子倒是个脸皮厚的,对着女子的脸庞一顿狂

    啃,估计两只手也没安分守己。

    陈平安有些坐立不安,这咋办?出声提醒一下那对野鸳鸯?还是盼着他们见好就

    收,差不多就离开此地?

    这种热闹还是别凑了,万一被人察觉,就真是裤裆里掉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陈平安稍作犹豫,还是决定起身,咳嗽一声。

    杏树那一边的年轻女子尖叫一声,然后躲在了男子身后。

    男人大踏步绕过杏树,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面容模糊的陈平安,一看是个儿子不

    高、清清瘦瘦的少年郎,立即胆气十足,“别怕啊,这等觊觎你美色的采花贼,便

    是他打死我,我也不会舍你远去,总之他想要占你的便宜,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女子泫然欲泣,不知是害怕,还是感动,肩头依偎在男子宽阔温暖的后背上,痴情

    呢喃道:“柳郎,你真好。”

    陈平安愣在当场,谈不上生气,只是觉得哭笑不得,心想你们两个小时候也被牛尾

    巴砸过吧?

    就这么僵持不下也不是个事儿,陈平安便找了个借口,故作羞赧道:“公子,小

    姐,你们可能误会了,我比你们先到此地,因为第一次进入宅子,不知道茅厕在哪

    里,只好……”

    不曾想那个男子一声暴喝,“登徒子,采花贼,还不把裤腰带系上,你这是要做什

    么,恶心不恶心,世间竟有你这等色迷心窍之辈!”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安慰身后花容失色的女子,“刘姑娘,躲在我身后便是,别被

    这种家伙脏了眼睛。”

    最后男人偷偷朝陈平安挤眉弄眼,充满了得意神色,一脸欠揍表情,好像写满了

    “老子今天就要来一回英雄救美,刚好趁热打铁,拿下这个小娘们,有种你小子来

    打我啊!”

    陈平安看着他。

    挺英俊一年轻男人,身材修长,面如冠玉,典型的文弱书生。难怪大髯汉子经常念

    叨,读书人没几个好东西,天底下的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也没几个是不眼瞎的,

    竟然瞧不上他徐某人,反而个个喜欢那些病秧子似的书生。

    然后陈平安就一步跨出,瞬间走到那书生面前,一巴掌扇过去,打得横着倒地,直

    挺挺昏死过去。

    年轻女子站在原地,张大嘴巴,眼神呆滞,想要尖叫,又不敢,苦苦压抑,唯恐这

    个出手行凶的歹人,连自己一并打杀了,到时候自己与刚刚认识没多久的心爱柳

    郎,岂不是真成了一对亡命鸳鸯?可是才子佳人的书上,不都是应该父母反对,种

    种坎坷,跌宕起伏,但最终必然是苦尽甘来,良人美眷吗?没有哪本书上写着书生

    佳人会给匪人活活打死啊。

    陈平安大踏步离开,颠了颠背后剑匣,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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